散文丨胡海燕：荷花盛开

荷花盛开

文/胡海燕

夕阳西下了，已是黄昏，天空格外的绚烂，但忽然就全黑了。

我曾经在凌晨四点观察过黑夜破晓，黎明前的黑暗持续时间很长，逐渐显现的天空泛白，很慢，很弱，让等待天亮的心情变得焦躁不安。但就在你昏昏沉沉决定放弃的时候，天空“刷”的亮了，白了。

有一个著名的荷花定律：在一个荷花池里，第一天荷花开放的很少，第二天开放的数量是第一天的两倍，之后的每一天，荷花都会以前一天两倍的数量开放。如果到第30天，荷花开满了整个池塘，那么，荷花开一半的时候其实是第29天，不是第15天。

看来，世界并不寂寞，总有跟你同频共振的，人如此，物亦如此。这朝阳，这夕阳，还有荷花池的荷花，竟然是同样的节律。

我忽然觉得，荷花池的荷花开到第30天，黑夜破晓的那一刻，天“刷”地亮了，荷花“刷”地全开了，整个世界一片灿烂，仿佛蓄谋已久的惊艳爆发，这种极富仪式感的场面确实可以触动心灵，激发活力，萦绕一生而回味无穷。

晚上要去大剧院观看一台师生音乐会，年轻的老师与学生同台表演，在学生成长毕业之际，也算是荷花全开的隆重盛典。

夜幕下的大剧院，就像一台拉开风箱正在演奏的手风琴，在柔和的灯光里静静地立着，仿若风情又典雅的海边少女。

舞台上，流光溢彩，精彩纷呈。年轻的老师因为年轻，尽情地绽放；年长的学生因为年长，大胆地舒展。绿荷相倚满池塘，一一风荷举。

二十多年了，不知道看过多少场学生的表演，也记不清是多少代学生的表演。年年岁岁花相似，岁岁年年人不同。

此刻上台表演的学生，应该是我学生的学生，或者学生的孩子。曾经指导学生表演的老一辈师长，个别的还在坚守，大多已经退休，还有的已经走了，永远的走了。现在的指导老师乃清一色的年轻面孔，见面不识，竟然笑问客从何处来。

每届学生是一池荷花，每个学生是一池荷花，每个老师自己也是一池荷花。第30天的悄然盛开令人骄傲，第29天的半掩半放令人期望，第28天以前的稀稀落落实在令人心焦。

而你，熬过了心焦，把持着期望，迎来了骄傲，就注解了校园正南门和中轴线的意蕴：天圆地方，革故鼎新。也就实现了校园北后门文化石的旨趣：牛方佛圆，即方即圆，即圆即方。

在一轮一轮守护荷花盛开的时光里，老师的形象，修成了经典的教师范式：埋头，微笑；似牛，似佛。

牛，生命有限，终会终结。

佛，悟道无边，长而恒长。

同看表演的孙老师，负责工会工作，她列举了这几年送别了的老教师，不胜唏嘘。

是呀，教师的生命就是守护数十轮学生荷花盛开，当自己走过跌宕，悟透世间，也迎来荷花盛开之际，至盛而衰，戛然而止。

这虽是一种必然，并不能掩饰悲哀。

转自腾讯新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