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上春树全新短篇小说集《第一人称单数》出版，再写“我”的故事

文｜小野丽花

暌违6年，村上春树2021全新短篇小说集《第一人称单数》简体中文版由文治出品，于11月18日全网现货发售。

《第一人称单数》 [日]村上春树 / 著， 烨伊 / 译，磨铁文治·花城出版社

这是距村上上一部短篇集《没有女人的男人们》时隔6年出版的新的短篇集，也是距村上上一部长篇小说《刺杀骑士团长》时隔3年出版的正式的小说作品。

在这部全新作品中，村上久违地回归“我”的视角，重返第一人称的叙事，为期待已久的读者奉上8篇村上式奇幻青春物语。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。

村上春树在今年10月开馆的东京早稻田大学村上春树图书馆

10月初，诺奖结果一公布，许多村上的20年老读者发文调侃的同时，也不免为他倍感遗憾。

但是村上自己呢？这位早已获得公众认可的“无冕之王”屡次落选的心情，或许完全谈不上“痛失”。

在新作《第一人称单数》里，“我”回忆起过去热衷看棒球比赛的往事，想起在棒球场里遇到的一个边说“抱歉”边售卖黑啤酒的男孩：

“我写小说的时候，也常常体会和他一样的心情。我也想朝全世界的人们一个个道歉：“不好意思，那个，我卖的是黑啤酒……”

不过，还是算了吧。小说的事就不要想了，今晚的比赛即将开始。来吧，祈祷球队能获胜。与此同时，也（悄悄地）做好面对失败的准备。”

就算球场的大部分观众想要的不是黑啤酒，但爱喝黑啤酒的人自会兴奋地冲过去，在落座后，先美滋滋来上一口。

而面对村上兜售的“黑啤酒”，喜爱他的读者也会毅然决然地做出与小说中“我”同样的回答——

“不用道歉，完全不用。我们一直等着卖黑啤酒的来呢。”

尽管每年颁奖时，外界都在紧张期待，但能不能得奖，也许村上本人才不在乎呢。

“陪跑”的这些年，他其实很忙：

翻译文学作品（《第一人称单数》在日发售当日，村上翻译的格蕾丝·佩利三部短篇集也正式上线）；

作为DJ录制自己的广播节目（村上RADIO从2018年8月开始，目前已放送29期）;

甚至他还搞起了直播（村上JAM线上直播节目，曾邀请到小野丽莎等音乐人参与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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祈祷能获胜，也悄悄做好面对“失败”的准备——

“养乐多燕子队诗集”故事的最后，“我”做出了这样的决定。或许也能看作村上对拿奖与否的一种回应吧。

但无论如何，小说的事村上不想是不可能的。使读者们感到满足的是，作为一位笔耕不辍的高产作家，村上春树还在持续写作。

“‘第一人称单数’是切下世界的一块碎片的‘单眼’。当切口不断增加，‘单眼’无限地交融在一起，就会形成‘复眼’。于是，我不再是我，自己不再是自己。你也不再是你。此时，会发生什么呢，又不会发生什么呢？”

二十年来，使用朋友般亲切，读起来几乎像听村上本人经历一般逼真的第一人称方式来讲述故事，一直是村上惯用和擅长的叙述策略。

一个人漫无边际地妄想，听唱片，看棒球，喝咖啡，泡酒吧，与形形色色的人相遇，又不断寻找那些不辞而别的人的“我”，正是我们最熟悉的村上笔下的主人公。

这样的“我”在《第一人称单数》里又遇到了哪些人？经历了什么样的奇遇？

《第一人称单数》收录的短篇，都写作于2018年—2020年之间，前7篇曾在《文学界》杂志陆续发表，最后一篇同名作则是村上专门为新书而写。

在8个似梦非梦的故事中：

“我”收到了多年前与我一夜情的女孩寄来自己写的短歌集........

“我”被邀请赴约一场并不存在的独奏会，在公园里遇到一位神秘老人........

“我”在一篇乐评中捏造了一张虚假的唱片，多年后意外发现这张本应不存在的唱片........

“我”在旅馆结识一只打工的猴子，他说自己被人类养大，会偷喜欢的人类女性的名字........

怀抱beatles唱片的校园女孩；夏日午后沙发上的拥吻；游手好闲的毕业生，对学校教育嗤之以鼻；中产阶级式地听音乐，谈论钢琴曲；被虚构出来的文章和唱片；真假掺半的回忆；好像并不真实存在过的人；一个人迷惘在原地的主角........

读罢这8篇故事，喜欢村上的读者会发现，新书依然是熟悉的“村上味儿”——

不受拘束，构思新奇，行文自在，《第一人称单数》保持了村上以往的创作风格，仍然落笔于那些没有缘由的事，精妙地刻画了都市人无处排解的孤独和无奈，

现代生活的苦闷，村上不是表达为苍白的负面情绪的宣泄，而是将其升华为一种“如此也好”的闲适境界。

与以往作品氛围不同的是，已到“从心所欲，不逾矩”之年的村上，在这本短篇小说集的几乎全部作品都围绕着“记忆”的主题。

面目模糊的女孩留在毛巾上的牙印的记忆；和父亲看棒球赛那次掉在腿上的签名球的记忆；迄今认识的女人中最丑那位的记忆；会间歇性中断的记忆；被偷走的名字的记忆........

“就这样，记忆有时成了我最珍贵的情感资产之一，也成了我活下去的寄托，就像躲在外套大口袋里熟睡的、暖乎乎的小猫。”

有谁能拒绝一只暖乎乎的小猫呢？在充满爱与青春的追想中，《第一人称单数》中处处留下了村上把记忆安放，与时间和解的痕迹。

接受“老去”——

转眼之间人就老了，这实在不可思议（也许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）。我们的身体一刻不停地走向不可逆转的毁灭。合上双眼，片刻后再睁开，就会清楚有许多事物已然消逝。

接受“死亡”——

死当然永远都是突如其来的。但同时又是十分缓慢的。和你脑海中浮现的那些美妙的旋律一样。它是转瞬之间的事，又可以无穷尽地延长........从这个意义上来说，也许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逐渐死亡。

接受“无法把握的事物”——

我们的人生中，有时是会发生这样的事，无法解释，也不合逻辑，却唯独深深地搅乱了我们的心。这样的时候，大概只有什么也不想、什么都不考虑，只有闭上眼睛，让一切过去，就像从巨大的浪涛之下钻出去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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抓取记忆的碎片，回望人生的来路，思考永恒的爱与死的主题，8个题材与视角各异的精彩短篇，结合短歌、散文、音乐与小说，正是村上风格的全新复眼小说。

新的短篇集《第一人称单数》创作的缘起，或许用书中村上自己这段话来回答最为合适：

这不过是两件我细碎的人生中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事。如今看来，只是两段走了点弯路的插曲。就算它们不曾发生，我的人生大概还是和现在一样，几乎不会有什么变化。

但关于它们的回忆有时也许会走过漫漫长路，来到我身边，然后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，撼动我的心。就像晚秋的夜风一般，卷起森林中的树叶，吹倒芒草丛生的荒原，有力地叩响家家户户的大门。